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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實在彼岸唱著歌謠

或許,五樓的高度並不算得上是高。

但要奪取一個人的性命,想必是足夠了。

古賀紫衣站在樓頂的水泥地上,這裡的外圍只有一圈矮矮的護欄作為安全措施,已如同這棟頗有年歲的樓一樣破舊不堪。

她沒有去看樓下會是如何,只是遠遠的眺望天空。

抱著跳下去的心情來到這裡,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若是說把一切都放下了的這種覺悟,那還是她的初次體驗。與水素和解之後,她有了一種什麼都不再重要,什麼都可以放下的想法,在出了房間後,就被這種想法一路指引著來到了樓頂。

可她卻不知道自已是遵從了潛意識裡的逃避,不知道自已在害怕接受了水素後所需要承擔的重量。

一時間看不清世界的她,只覺得只要從這裡跳下去了就會獲得解脫,一切就都會結束。

她走到了護欄邊,嘗試著要翻過去,但因為穿著西裝裙的緣故,讓她有些難受。

就在這時。

『這樣好嗎,跳下去之後,會變得很難看哦,把生命儲存在青春的十六歲這些說法,都是瞎扯哦。』

這個男人的聲音,對古賀紫衣來說是今天才認識的新聲音,卻也只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讓她生命中的意義發生了重大轉變。

她回過頭,看到了一步步朝自已走來的伊東宣弘。

『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明明想要說『不要再走過來了!』,但說出口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話。

而伊東宣弘顯然是明白他所看見的是什麼場面,因而腳步也一點點的放緩了下來,以求不刺激到古賀紫衣。

『我是想說,以前有個畫家,不小心在畫上沾到了黑色顏料,於是他就拿黑色的畫筆去塗抹以求掩蓋,最後把整張畫都塗黑了,於是他就當作沒有過這幅畫,自得其樂,你說這樣自欺欺人的傢伙,是不是很蠢呢。』

伊東宣弘在古賀紫衣身前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是啊,蠢得無可救藥。』

古賀紫衣知道他所說的畫家指的是自已,她也毫不在意的承認了自已蠢得無可救藥。

『不,還有救哦,即使是被塗黑了的畫,也可以在上面再畫點什麼不是嗎……即使是隨便點一些星星什麼的也好。』

『……』

『所以,在這裡承認自已輸了,是不是有些早了,古賀小姐?』

『……』

對話到此就結束了,古賀紫衣知道伊東宣弘是來勸自已放棄輕生的念頭,但她並不覺得對方給出了讓自已足以放棄的理由,而且,她自已從一開始就不是不肯認輸的人,相反的,她人生中大部分關鍵的時候都輸掉了,毫無懸念的。

所以,在這裡多認輸一次又怎麼樣。

完全就不明白我,還在這裡自說自話的傢伙。

古賀紫衣想要說點什麼來諷刺這個隨隨便便就干涉他人生活的傢伙,但大腦負責語言那部分的卻一直給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沉默仿若就要這樣開始,可在下一瞬間就被伊東宣弘邁開的步伐所劃破。

伊東宣弘笑著走近古賀紫衣,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古賀紫衣完全沒來得及反應,伊東宣弘就已經到了她身旁咫尺,她知道自已會被簡單的擺平,然後這次的跳樓自殺就已失敗告終……僅此而已。

雖然沒有遺憾的地方,但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話可以說得很好聽,但死無論如何都是醜陋而且令人惋惜的事。』

然而,伊東宣弘並沒有作出任何阻止她的肢體行為,相反的,在她的耳際留下這句話後,伊東宣弘穿過她的身側,徑直走向前。

走向前的話,那就意味著前面已是樓層的最邊緣了。

伊東宣弘,翻過了圍欄扶手,從樓頂跳了下去。

警方的侵入行動非常順利,一路上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或者說,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幫他們把該處理掉的反抗力量都清掃乾淨了。警察們分工進行逮捕、調查以及保護現場工作,同時,負責交通管制的另一個分隊也如預期的那樣截獲了前來支援的犯罪團伙。

『B組的人跟我上來,其他人按照計劃行事。』

『是,警官!』

負責這次介入的人是土城和明,常年負責刑事案件的他對這類行動非常熟悉,指揮嫻熟毫不拖泥帶水,在業內也是有名的警官,只是由於照顧家庭的關係而放棄了很多次晉升的機會,將功勞讓給了別人。

不過,他不願晉升還有另一個原因,只有他自已才知道的原因,模糊一點來說的話,就是站得太高無處隱蔽,很多事情就都做不了了。

這個世界要躲在暗處的不光是『壞人』,還有所謂的『好人』。

作為隊長、負責人的他,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以求在第一時間作出判斷給出指令。

『報案的那個中學生聯絡上了嗎?』

『不,還沒有,之前用來聯絡的手機處在關機狀態,目前正透過肖像識別找出他的身份。』

『處理得漂亮一點,別讓他周邊的人知道這件事情,找他的理由拿別的藉口搪塞過去,明白嗎?』

『明白了!』

鑑於不去引起不必要的擔憂,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報案人的隱私,土城和明一直採用的都是這種做法。

『土城警官,在四樓發現了一個被捆住的男子,經過照片比對,確認是是嫌疑主犯赤尾!』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即使是聽到了犯罪頭目已經落網的訊息,土城和明的表情也沒太大變化,而身邊很多的警員都已經在歡呼了——在三年時間內犯下多起拐賣兒童犯罪的赤尾,從奈良逃到北海道輾轉京都,終於在這次逮捕了他,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晉升的直通車,毫無懸念的。

坦誠的來說,土城和明是很高興的,若是選擇晉升的路,或許一兩年內他就可以坐到非常高的位置,在籌備到足夠多的資本後就可以輕鬆的退休,專職照顧家裡的孩子們……但是,若是選擇這條路的話,他極力想要查明,想要去做的那件事情,就再也沒機會去實現了。

因此,在輕鬆與艱難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總之,先把這件事結束掉再說,晉升什麼的都是後話。

警察當久了會自然的對犯罪者產生一種無理由的仇恨,能把這個三年內逍遙於法外的赤尾收入監獄對大家來說都是大快人心的事。

更何況,土城和明年齡尚幼的小女兒也是這次的被害人之一。

樓頂上只剩下古賀紫衣一人。

直到十多秒前,這裡還有兩個人的。

然而,另外一個人,伊東宣弘卻搶先古賀紫衣一步,從樓頂上跳下去了。

古賀紫衣愣了半天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匆忙的衝到邊緣,卻遲遲沒往下看,沒有勇氣。

——什麼啊,這是。

——他到底是上來做什麼的。

——難道不是來勸我不要輕生的嗎?

——他到底有沒有常識啊,搶在一個想要跳樓的人之前先跳下去……

——心情什麼的都被破壞了……惡劣的傢伙。

最後,她還是輸給了好奇心,俯身向樓下看了。

但她並沒有看到她所以為的景象。

沒有血肉模糊的場景。

沒有屍體。

伊東宣弘並沒有出現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他沒了蹤影。

古賀紫衣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現實了,難道說,剛才過來勸自已不要跳樓的伊東宣弘,其實只不過是自已因為害怕死亡而產生的幻想?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她知道自已一直是這麼一個惡劣又膽小懦弱的人。

——這個世界真的真的不是一般讓人討厭。

『在看哪呢,馬路有什麼好看的嗎?』

然後,突然從窗戶裡冒出來的伊東宣弘,把古賀紫衣嚇得差點當場昏厥。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法,鑽進了天台下方數層的房間裡。

此刻,他正一臉平淡的仰視古賀紫衣,這樣的表情顯然是強裝出來的,他額頭上還殘留著的冷汗就是最好的證明,從沒演練過,沒預先設定好方案的高難度超危險動作,他就這麼不假思索的做了,然後還成功的活了下來。

也只有這個做著自已世界的偽神明的傢伙,才能有如此膽魄以及能力。

『水素我就先帶走了,如果你不請我吃一頓飯的話,我就不還給你。』

他微笑著向古賀紫衣要求完報酬,把頭縮回了房間,在中途卻又停下,再次探出了窗外。

『順帶一提,從這個角度看的話,裙底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即使是西裝裙,黑色蕾絲很適合你……啊嗚。』

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伊東宣弘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大概是被水素打了吧——當著人家女兒的面光明正大的說出這種話,也確實是太那什麼了一點。

不過,怎麼都好,伊東宣弘這寥寥幾句話,確實是讓古賀紫衣開心的笑了。

古賀紫衣的心,仿若被伊東宣弘帶去坐了一趟雲霄飛車,回到起點時已經把所有沉重的東西都甩得一乾二淨了。

『看什麼看,要收費的!』

佯裝嗔怒的她,已經從那些負面的感情裡逃離出來了,沒有什麼明確的證據或是理由,但伊東宣弘能確信這就是真實。

那麼,他的任務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

警察們再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這裡,以伊東宣弘的身份與警察打照面並非是什麼好的做法,可能引發的問題會有一大堆,甚至連脫身都有一定的機率成為難事。

『你們兩個,就在這裡等著,可能是警察先找到你們,也可能是古賀紫衣先回來,關於我的事情,如果能不說出去的話那是最好,而若是遇到了不得不說的情況,那麼說了也不要緊,總之你們不要勉強自已就好。』

『另外,幫我告訴崇宗那傢伙,這次的事情他欠我一個人情……大概就這麼多吧,那麼再見咯,兩個小妹妹?』

伊東宣弘此刻的語速有些偏快,不難察覺到他正在趕時間,所以,房間裡的兩隻蘿莉並沒有做出什麼為難的他的事情。

『嗯,今天真是非常謝謝你,叔叔!』

『謝謝你的幫忙,大叔!』

只是毫不猶豫的說出了中傷伊東宣弘非常之深的話。

叔叔?

大叔?

這個偽裝角色的設定才不是這樣的啊!

……嘛,算了。

最起碼這個偽裝角色是個隨便的傢伙。

『希望下次見面的場合會是平凡而又有趣的,再見。』

伊東宣弘利索的翻出窗外,縱身一躍抓住了排水管,順著排水管敏捷的速降到了地上。若只是他一個人的話,進行這種高空作業並算不上難事。其速度之快體現在當兩隻被嚇了一跳的蘿莉跑到窗邊去看他時,他已經安全的落到了地面上並跑離大樓不短的距離了。

在孩子們眼裡,他就像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明一樣。

扮演著騎士、救世主、超人一般角色的伊東宣弘,給這兩個孩子的心靈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土城警官,C小隊發現了兩個小女孩以及一位女士,已經順利救出並加以保護了。』

『嗯,很好。』

破案程序已經進入了收尾的工作,雖然這裡的偵破工作很順利,但土城和明的心情卻一點一點的煩躁起來,為了避免因自已而影響到他人,他躲到了樓的入口處靜靜的吸菸。

這裡並不能責怪他不負責任,因為需要他來做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等待休止符的到來。

所有的犯罪嫌疑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但都沒有致命傷,嚴重的基本上都是斷了手斷了腳的,其中傷得最重的是一個自稱渡邊弦吾的傢伙,粉碎性骨折,多處軟組織受損,肌肉撕裂——在這麼嚴峻痛苦的折磨下,卻還嘻嘻哈哈的同警察們開著玩笑,讓土城非常好奇能把這樣的怪物打到這種狼狽地步的傢伙,又是怎麼樣的人。

至於赤尾,他是一個讓土城和明異常失望的人,既沒有超人的智慧,也沒有驚異的打鬥能力,說到底只能是一個好運的普通人,依靠著運氣避開了警察三年,然後在運氣耗盡的今天被逮捕。

然而,真正讓他靜不下心的原因在於,他在讀幼兒園的女兒,土城浼,至今還沒有下落。

是已經被運走了,還是被藏在這裡的某處呢?

若是前者,那麼交通管制還在起作用。

若是後者,靜待數十分鐘就會有結果。

但若兩者都不是正確答案的話,他該怎麼辦,他該到哪裡去找?

毫無頭緒。

若是這樣的情況真的發生了,他知道自已必將動搖,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

所以,在結果出來之前,他也只能這樣默默抽著煙靜候,遏制著自已,以免做出什麼荒唐的舉動。

空無一人的公共廁所裡,伊東宣弘卸下了偽裝,變回了崇宗的樣子。

該去解決的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了,但他的神經還不能鬆懈,其原因有二,一是若是放鬆了,他咬牙堅持著的身體估計會立即崩潰,在公共廁所裡暈倒無論是怎麼看都是不好的。其二是他還需要以崇宗的身份去迎接,以及慰問一下兩個對他有所期待的小妹妹們。

——抓緊時間把事情結束掉吧。

他這麼想著,朝外走去,卻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

撞上人對崇宗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即使沒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走路上,他也不至於會察覺不到別人的存在,然而,現在站在他身前的男人,在與崇宗碰撞之前,完全像是空氣一般,讓崇宗一點都沒感覺到,因而撞了上去。

——是我的錯覺嗎?

對方的長相映照在崇宗眼裡,並非是他所見過,或是有印象的人。

『抱歉,不小心撞到了你。』

『不,沒事,別在意。』

這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親和的微笑了一下。

『另外,一箇中學生隨身帶著這麼危險的東西,那可不好哦,就讓我先沒收一小段時間吧。』

中年男人手上赫然是崇宗的九節鞭,他瞞過了崇宗的一切感知能力,從崇宗的眼皮底下把九節鞭偷到了手中,不等崇宗有所反應,他就已經把九節鞭收入了西裝之中。

——什麼時候下手的?

等崇宗有所察覺時,一切都晚了。

『你想要做什麼。』

直到此時,這個來意不善的男人才露出了些許獠牙,崇宗因為自已重要的武器被輕易奪走而相當動搖,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謹慎的後退了兩步,思考著對策。

現在可不是像小孩子那樣哭喊著『把我的九節鞭還回來』的時候。

『怎麼了,這眼神,很好奇吧,我是什麼時候拿走的呢~』

男人並沒有正面回答崇宗的問題,而是繞了個圈子。

『來打個賭吧,如果你能查清楚一個人的真實身份,我就把這危險的武器還給你。』

——所以,真實目的是要利用我去調查某些不能自已動手查的事情?

崇宗揣摩著這個陌生男人的意圖,同時也在積極的思考著在此刻就奪回自已九節鞭的方法……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對這個男人動手很危險。

會有危及性命的可能。

對方是個深不可測的傢伙。

『什麼人的真實身份?』

理性與本性都讓崇宗選擇讓步。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我要強迫你這麼做麼?』

『如果我問了你就會回答嗎?』

『經你這麼一說,我發現我確實是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

中年說到一半就不說了,饒有深意的拖長了尾音。

『那麼,要讓你調查的那傢伙,和你差不多大,最近又幹了一件上報紙的大事,這麼說,你能明白是誰嗎?』

『司徒啟廉是吧。』

中年男人先是滿意的笑了,然後又裝作糊塗的攤了攤手。

『誰知道呢。』

『名字從來都只是一個代號不是嗎,我賭約的內容是他是誰,而不是他叫什麼。』

『那麼,下次見,我是神嵐先生,崇宗小朋友。』

『根據我的直覺來看,當你想要見我的時候,我自然就會出現。』

他轉過身要走,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保持著背對崇宗的狀態,揚起一隻手,手中握著一臺數碼相機。

『為了你的性命著想,請別追出來,等個五分鐘吧,或說隨你喜歡的更長時間。』

言畢,這個自稱神嵐先生的中年男人,從出入口離開了。

『……』

崇宗真想把自已剛剛自已遇到的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當作是撞見了神經病。

然後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直接走出去。

——『為了你的性命著想,請別追出來,等個五分鐘吧,或說隨你喜歡的更長時間。』

這句話像是一柄銳利的匕首抵在崇宗的喉嚨,讓他怎麼也無法把剛才所發生的當作幻覺。

少了九節鞭重量的口袋,讓他理智找不出半條能說服自已的理由。

——首先,這個暫且認為叫做是司徒啟廉的傢伙,同時得罪了黑白兩道吧。

——然後,和這個司徒啟廉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我,為什麼會這麼倒黴的,不可思議的,被牽扯進調查他的事情當中?

是的,那個被稱作司徒啟廉的傢伙怎麼都好,關鍵的是與這些毫不相關的自已,怎麼就這麼不走運的給牽扯上了,明明無論是司徒啟廉也好,剛才的中年男人神嵐先生也好,對崇宗來說都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只要把九節鞭放棄了不就好了。

那樣子調查也不用做了,各種關係也都斷了,一了百了輕輕鬆鬆。

然而一斤九的九節鞭卻是崇宗無法輕易放下重量。

——喂,說點什麼吧,大叔心。

——大叔心:%¥¥…………&#%¥#%¥@&……×&……×&¥…………

——是啊,確實是很不爽,這次就特地允許你說粗口了,來,盡情的說吧!

——大叔心:***!****,****。****?***!!!**************************!

發洩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崇宗在心裡擬定幾個行動方案後,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回到了現場。

司徒啟廉的事情只能慢慢來。

他要拿司徒啟廉作為誘餌,把自稱神嵐先生的傢伙的真面目揭開。

警方的工作都已告一段落了,警員們的表情上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惟有土城和明看起來還悶悶不樂。

崇宗只是瀏覽現場一眼,便注意到關鍵的貨車還沒有進行完全檢查,只是隨機的在每車上抽了幾個箱子看過,大部分箱子都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若是沒猜錯的話,也許……

『喂,那邊的中學生,這裡不允許進入!』

『這起案件是我向警方報案的,而且有很多線索也都是我提供的,請讓我進去。』

『你?』

『對,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像你這樣的……』

『怎麼了,在吵什麼?』

『這個孩子說是他報……』

『你是上杉同學吧?』

『嗯,是的。』

『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很多啊,我只在電話上聽過你的聲音,你那次來報案的時候我不在,還真是抱歉。』

注意到崇宗與警員發生了小小的爭執,土城和明適時的出面調解,儘管直到剛才表情都還不怎麼好看的他,此刻說話卻很溫和,不愧是職業的。

『不,沒什麼。』

『那麼,作為線索提供人的話,一般也是不允許進入現場的,你來這裡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換做是平常,土城和明會對這個提供了重要線索的中學生展現出更多熱情,但他現在光是維持正常的客套禮節就已經很勉強了。

『警官,貨車上箱子搜查過了嗎?』

『查過了,是一些莫名奇妙的辦公文具,這些貨車都是用來干擾分析的吧。』

所以,他不光是語氣漸漸的變得有些隨意,態度上也越來越明顯的表現出『沒有重要的事就別來煩我』的不耐煩。

『所有的箱子,都查過了嗎?』

沒把土城警官的隨意態度當回事,崇宗較真的繼續追問。

『所有?這樣細緻的調查要等到把貨物都運回局裡再說了,再怎麼樣這裡的人手也……』

『如果有孩子被混裝在這眾多箱子中的某一個裡呢?』

『……』

土城和明目瞪口呆。

在下一秒,他就已經衝上了貨車,一邊透過對講機下達命令,一邊以快到令人覺得瘋狂的速度查起了所有箱子。

——思路怎麼會卡在這麼簡單的地方呢。

——越是關係到自已身邊的人,就越容易不明智。

——感情這東西真是複雜……

崇宗感慨著前行,沒過多久,他就看到土城和明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眼眶溼潤的下了貨車。

而在他視線的遠端,在古賀紫衣的陪伴下,有希與水素正朝著自已這邊跑來。

——可喜可賀。

沒能做到讓一切都如計劃一般完美,但這一點都不可惜。

因為現在的這個結果並不壞。

看到崇宗的出現,水素和古賀紫衣的臉上同時出現了非常複雜的表情,一個是高興、驚訝混雜著不滿,而另一個則更為糾結。

從古賀紫衣的立場來說,上杉崇宗是幫助了她女兒的人,是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她們母女複合的人,是曾經作為客人……讓自已作為**女招待過的人,是若非即使表明了來意,兩人間就產生了不潔關係的人。

自已曾經刻意向這個初中生展現過媚態。

這對古賀紫衣來說是非常尷尬的既定事實,若是被水素知道了,她覺得自已會當場壞掉。

隨著崇宗與這邊的距離一點點縮小,古賀紫衣的心跳愈來愈劇烈,仿若想要直接撞碎在胸腔裡那樣拼命的跳動著。

——不行……不能再過來了……有什麼……要壞掉了……

而水素這邊,也沒比她媽媽好多少,她現在既是想用盡全力一下子把崇宗抱住,又想要一腳直接把崇宗踢飛出地球。

——口口聲聲說要幫我,在我最危險的時候,你在哪裡……要不是有那個叫做伊東宣弘的……

——就算你辯解說伊東宣弘是你叫來的人家也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既然有時間去叫人來幫忙,為什麼自已不親自來啊……

——就算是遠遠的在一邊觀察也好過完全不出現嘛。

——所以在現在出現又是想要怎麼樣啦。

——真是的,讓人家怎麼對你才好。

是的,這個早熟的小朋友完全陷入了自已的少女心之中,不能自拔了。

所以三人之中最為正常的就只有上杉有希了,果斷堅決的脫離了三人行的隊伍,噗啊的一下衝進了崇宗的懷抱之中。

『哥哥!』

『嗯,抱歉,來晚了。』

『沒事的,哥哥能來有希就已經很高興了。』

有希嘿嘿笑著,很舒服的把頭埋在崇宗胸口蹭來蹭去。

這樣坦然直率的態度,讓她身後的兩人頓時石化。

——我是不是太過於糾結複雜了?

母女兩人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她們一直都不缺的就是作為母女的默契。

等有希與崇宗親熱完後,古賀母女已經在一旁等候許久了。

話說用親熱這個詞可以嗎?應該是可以的吧,不會有問題的吧,因為只是字面意思嘛,沒有什麼引申義或是就間接用意什麼的。

『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以崇宗現在的立場來說實在是太淺了……因為沒有人知道伊東宣弘與他其實是同一個人,所以這樣簡單的話語讓水素有些不滿,不……她之前就已經在不滿了。以水素的角度來說,她更希望崇宗能表現得再完美一些,而不是讓那個叫做伊東宣弘的傢伙搶走了大半功勞,也只有這樣,她對崇宗的道謝才能顯得更為自然……

這其實只是小女生在鬧彆扭。

然後,崇宗察覺到水素身後,古賀紫衣臉上不自然的表情,緊張到臉上所有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好像談婚論嫁的女生第一次見婆婆那樣的僵硬。

於是,明白其中原因的崇宗,主動向她搭話了。

『初次見面,我是上杉崇宗,請多指教。』

這句『初次見面』顯然把古賀紫衣從可怕的猜疑深淵中拯救了出來,臉上的堅冰一瞬間就融化了。

『呃,啊,我、我是古賀紫衣……我是水素的母親,也請多多指教。』

崇宗與古賀紫衣會心一笑,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沒有人能夠理解其中的含義。

『這次的事情,真的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很感謝你的幫忙。』

跨過水素身旁,古賀紫衣朝前邁出一步,非常誠懇的向崇宗鞠了一躬。

這樣輕輕鬆鬆的彎腰,承載了古賀紫衣的太多重量,讓崇宗說不出『不,我沒幫上什麼忙。』這類的客套話以推辭,他只是靜靜的原地站著,直到古賀紫衣直起腰,完整的接受了這份感謝。

『喂,你跟我過來一下。』

搶在古賀紫衣與崇宗開口前,水素一把拉住崇宗的手,跑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怎麼了……一下子突然跑起來?』

『……』

有些話當著別人的面不好意思開口。

這是一種極力想要表達卻又難為情的複雜感覺。

水素鬆開了崇宗的手,先看了看四周,然後才重新看向崇宗。

有希與古賀紫衣都沒有追來,這應該說是女性之間所獨有的默契吧。

崇宗安靜的等著水素開口,他知道這個讓人糾結的小丫頭要真誠的說出某些話是需要醞釀些勇氣的。

『死蘿莉控,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結果,崇宗等了半天的話,就是這麼一句以『死蘿莉控』開頭的奚落。

就連她那像是看到髒東西一樣的眼神,厭惡著所見事物的眼神,也仿若不是裝的。

『……』

崇宗有一瞬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的心臟停止跳動了一秒,錯過了一拍,儘管多半能猜到這是在那啥,專業一點來說就是傲嬌了,但心情上來說終歸還是很難受的。

畢竟……

——我好心冒著生命危險費盡千辛萬苦不辭辛勞披星戴月舞湯蹈火斬荊披棘上刀山下火海,卻一見到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蘿莉控,你怎麼也在這裡。』。

——你不就是個刁蠻任性莫名其妙難以捉摸的小女孩麼,整天用那個蘿莉控什麼的稱呼我很開心麼,即使你不說,假使我不知道這個蘿莉控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你以為我從你的語氣從你的眼神從你的表情看不出來這是一個貶義詞麼?

——蘿莉控蘿莉控的,開口閉口都是蘿莉控,而且還是死蘿莉控,好歹也叫個蘿莉控大人什麼的比較好聽嘛……

崇宗之前對水素的擔心全部轉化為怨氣,像山洪暴發一樣,瘋狂決堤了……他的吐嘈水平一下子連升數級,從冷靜的理論吐嘈型別變異為熱血的機關槍式吐嘈。只是,無論這個吐槽再怎麼瘋狂,那也只是內心世界裡只有崇宗一個人知道的吐槽,理智還是有在好好運作的,水素再怎麼任性孩子氣,崇宗在她面前依然要努力作出一副值得依靠的樣子才行。

再者,若是真的身為蘿莉控,在蘿莉面前還要求蘿莉稱呼一個蘿莉控為蘿莉控大神,這已然超脫了變態的境界了吧,簡直比在妹妹的房間裡玩對妹妹做變態事情的遊戲的變態妹控還來得惡劣呀!

『還用問嗎,身為死蘿莉控的職責,顯然是來救蘿莉了嘛。』

崇宗半蹲著,把自已的視線降到與水素同一高度,平行對視給人的感覺要好上許多。

『好心過來搭救你,所以,好歹也說聲謝謝吧?』

對崇宗平和淡定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水素被這句話堵了半晌才回答道……

『你以為一個蘿莉控來搭救我,我會感到很開心啊,我又不是變態,沒有那種不良嗜好。』

似乎是還不願放下面子以求妥協的樣子。

崇宗覺得自已是不是應該要用苦肉計裝裝可憐會比較好,於是尋思著讓自已顯得可憐兮兮的方法,不過在他想出方法之前,對話就已出現了轉機。

『吶,蘿莉控,你為什麼會來救我?』

也許是明白自已有點過分了,也許是終於肯放下那裝出來的高態度了,總之,水素終於是依照自已的心意問出了第一句話。

『因為這是已經說好了的約定,不是嗎。』

崇宗溫柔的把手搭在水素頭上,至此,水素終於確信在那個房間裡所見到的崇宗,聽到的話語,都不是她自已的幻覺,而是事實。

——『都交給我來做吧,所以,別哭了。』

這隻搭在她頭上的大手,很暖和,讓水素感到非常愜意,她所追求的小小溫馨,只要這樣她就能夠滿足了。

『別太自滿了,熱血的笨蛋。』

方才厭惡的眼神已不翼而飛,水素此時臉上只有滿滿的笑容。

作為受害者,有希與水素在古賀紫衣的陪同下被醫護人員帶走了,在醫療檢查過後想必還有填表格錄口供之類的事情需要協助警方。而崇宗並沒有跟去,他作為線索提供者留在現場,以供不時之需。

所以,他四處走著,然後,注意到了那頭讓他感到棘手不已的高傲獅子。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崇宗還沒開口,渡邊弦吾就已好奇的搭話了。儘管受傷很嚴重,但因為沒危及到生命,以及他本人的要求,渡邊弦吾並沒有立即被送往救治,而是戴著手銬,被兩名警員看著坐在長椅上,等著被警車送去警局調查。

『沒有吧,我想你是認錯人了。』

崇宗雙手插著口袋,微笑著否定了渡邊弦吾的猜測。

『是嗎,你給我的感覺與剛才的一個膽小鬼竹竿很像。』

——膽小鬼竹竿……還真是有貼切的形容,你被人這麼說了哦,伊東宣弘。

『與這樣的人相像,那還真是讓我高興不起來。』

崇宗只希望這樣麻煩的傢伙以後不要再出現了……最起碼,不要作為敵人出現。

『不不,那個傢伙的話,我還是蠻喜歡他的,畢竟他還是挺有趣的,特殊的武器,沒見過的打法,我很喜歡新奇的東西。』

『你給我閉嘴,渡邊弦吾,不說話你會死是吧?』

土城和明橫插了進來,他對這個犯人擅自與自已的線索人搭話很不滿。崇宗默默地記住了渡邊弦吾這個名字。

『死倒是不會啦,我覺得即使是被判刑了,也不會是死刑,所以是死不了的,真安心呀。』

『死不了嗎?』

渡邊弦吾輕鬆的態度惹怒了土城和明,他的反問明顯帶著怒氣,然而渡邊弦吾卻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放肆的說了起來。

『你需要補補法律知識哦警官,在日本,對我這種犯罪是沒有死刑的哦,像我這種人啊,進去個幾年就能夠出來了,到時候,可別忘記了我。』

他閉上了眼睛,像背課文一般流利的,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日本現行刑法典有12個條文規定的法定刑包含有死刑,即對如下犯罪可以適用死刑:第77條第1款,內亂罪;第81條,誘致外患罪;第82條,援助外患罪;第108條,對現住建築物等放火罪;第117條,爆炸罪;第119條,侵害現住建築物等罪;第126條第3款,顛覆列車等致死罪;第127條,威脅交通罪的結果加重犯;第146條,水道投毒致死罪;第199條殺人罪;強盜致死罪;第241條,強盜**致死罪。』

比起剛才話語中的隨意用詞,渡邊弦吾此時的言語之中充滿了專業術語,就像是專修法律的人士那樣輕輕鬆鬆的說出各種拗口的詞句。

『怎樣啊警官,你覺得,我會被判死刑麼?』

土城和明沒有回答。

『不用太灰心嘛,其實還有的。』

他用舌頭舔了舔裂開的嘴唇,原本已經結了疤傷口,再次冒出了殷紅的血色。如同剛才念出刑法條規一樣,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然後閉上了眼睛,儘管嘴唇還在冒血,他卻毫不在意,再次快速背誦了起來。

『特別法有4個條文規定的法定刑中包含有死刑,對如下幾種犯罪可以適用死刑。《取締爆炸物罰則》第1條,使用爆炸物罪;《有關決鬥的法律》第3條,決鬥致死罪;《有關劫持航空器罪等的法律》第2條,劫持航空器等致死罪;《有關劫持航空器罪等的法律》第2條第3款,使航空器墜落致死罪;《有關處罰劫持人質等行為的法律》第4條,殺害人質罪。』

『我的記憶力還可以吧,警官。』

他對土城和明吐了吐舌頭,臉上充滿了不屑與自傲,完全無視了限制住他行動的手銬和看管著他的警衛人員。

『順帶再給你補充點知識吧警官。』

『在剛剛那些狗屁法條中,只有刑法典第81條對誘致外患罪所規定的死刑是絕對確定的法定刑,而對其他犯罪所規定的死刑,都只是可以選擇適用的刑罰而已。——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嘿嘿,這個日本,可是寬大的國家啊。』

『這種仁慈的地方,寧可花你們這些受害者、執法者的稅金來養我們,也不捨得把我們殺掉。——你對此有什麼感想啊,警官?』

土城和明眨眨眼睛,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後兀然抽出配槍,頂住了渡邊弦吾的額頭。

『你的法律救得了死人嗎?』

這個問句宛若鐮刀,將渡邊弦吾方才所展現的銳氣瞬間割裂。

『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因為犯罪者極力抵抗,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將其射殺。』

土城和明以不帶任何感**彩的語調念出了冷冰冰的臺詞,專注的眼神讓人不覺得他是開玩笑的。

『好可怕呀警官,行行,是我輸了還不行嗎?』

渡邊弦吾舉起被手銬鎖著的雙手,滑稽的態度完全就不像是被嚇怕了,他不懼任何威脅,大膽的調侃著。

『不行,去死吧。』

土城和明釦下了扳機。

『那邊的!過來幫忙!』

『救護車還沒有來嗎!』

『已經在路上了,長官!』

響亮而又高亢的呼喊聲把崇宗從愣神中拉回了現實,忙碌的人員四處跑著,有警員跑過來把他拉到一邊去做了筆錄,事完後就把他冷落在一旁,沒人過來搭理他,也沒人告訴他到底是能離開了還是要繼續留著。

『爸爸,車車!』

『嗯,是警車。』

在百忙中幫女兒扛在肩上到處走的土城和明,還真是辛苦。他抽空走到崇宗身邊,遞給了他一張名片。

『土城和明,請多指教。』

『嗯,我叫做上杉崇宗,也請多指教。』

土城和明短暫的與崇宗握了一下手,粗糙而又有力的手確實是警察的感覺。

『這次的事情還沒向你道謝,真是謝謝你了,提供了這麼寶貴的線索。』

『謝謝你!』

坐在土城和明寬大肩膀上的小女孩,很可愛的重複了一下。

『不用客氣,我也是為了救我的家人。』

『那麼,如果你沒有其它事的話,就可以回去了,若是之後有事情需要你的話,會透過你的手機號碼聯絡你的,我想,儘可能不讓你的其他家人知道這件事為好吧?』

『是的,那麼就麻煩您了。』

離開之前,崇宗多看了渡邊弦吾那邊一眼,土城和明的槍裡沒上子彈,但那一槍的殺意卻實實在在的傳給了渡邊弦吾,讓他乖乖的安靜了許久,只不過,數分鐘後,他又本性不改的開始與身邊的警衛搭話了。

——這種傢伙說不定是意外的能夠活很久的型別。

事後,正如同口頭上應允的那樣,事件的善後工作確實是做得很完美,崇宗讓有希與水素一家都幫忙保密,讓這件事情對上杉夫婦密不透風的堅持了很久。

事件當晚,崇宗在吃過晚飯後,以去同學家一趟為藉口外出,他的真實目的地是醫院。剛進醫院,他就覺得自已的身體鬆鬆垮垮的像是快要散架那般。緊繃的神經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護士小姐,麻煩你了。』

剛說完,崇宗就朝前倒了下去,他甚至都沒看清他身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護士,好在那確實是護士,而且還是個護士長。

是這家醫院裡最為恐怖的,名為夜叉護士長的職人。

反應迅速的夜叉護士長,一把抓住崇宗的後頸,像是提小兔子那般輕鬆的把崇宗拎了起來,隨即扛到了肩上。

『吶,醫生,這裡有個叫我護士小姐的傢伙,可能患有視覺障礙以及神經病。』

正如同『夜叉』這個稱號所形容的那樣,夜叉護士長的形象可以讓哭泣的三歲孩子立即乖乖睡著,是與『護士小姐』這種美好形容完全無緣的存在。

『呃,護士長,總之還是先把他放到病床上吧。』

但崇宗還是順利的得到了救治,再怎麼說也是護士長級別的夜叉。

醫院的天花板,是乾淨的白色。稍稍有點濃的消毒水的氣息,對醫院的排斥感,一般都是從小時候開始的吧。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白色的口罩,有時候,還帶著一副方框眼鏡。有他們的地方,一般就會有著這種純白色的裝修,以及消毒水的氣息。而當小孩子們被帶到這種地方時,留下的記憶通常只有疼痛。

大家總是逃避痛苦,厭惡痛苦,所以都不喜歡醫院。

殊不知,這裡的痛苦,是終結痛苦的痛苦。

孩子們只是對直接的痛苦表示抗拒,用哭泣來逃避。

崇宗覺得現在的自已,也和年幼沒什麼差別。15歲的自已批判著過去的自已,而15歲的自已,也將會被16歲的自已、17歲的自已……以後的自已,批判著。隨著成長,慢慢的改變,但改變並不意味著成熟。他只知道,以前的自已無法完美的解決這次的事情,而以後的自已能否做到,那只是無謂的猜測。

雖然不執著於完美,但當靜下來,開始較真時,那些缺憾就會像是揮之不去的蚊子那樣死纏著他的思維不放。

吊瓶裡的營養液,一滴一滴的落下。

崇宗很清楚自已是過勞了,好在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直接的傷害,否則就無法從上杉夫婦那矇混過去了。

然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需要想辦法去弄回自已的九節鞭,自已的東西終歸是自已的,被別人光明正大的偷走了還放話,不拿回來真是說不過去。

所以,不得不把那個暫且稱作司徒啟廉的傢伙,當作欠錢不還的人,思念至斷腸的情人,朝思暮想的父親母親那樣,把這個天才一樣的傢伙掛念在心裡,把他的真身揪出來。

——能做得到嗎。

崇宗覺得,讓連警察都辦不到的事交給自已做,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當他是什麼,CIA?FBI?還是無所不能的某PARTY?

想想就頭大,所以只能是一步一步來了,實在是不行的話,他還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底牌可用……只是,在那之前需要好好鍛鍊自已一番。

咚咚。

有人敲了病房的門,是護士吧?

說起來,就連只是簡單的輸液都有病房病床待遇,崇宗覺得這真是奢侈,換做是以前在國內的話,一般都是坐椅子上乾巴巴瞪眼睛的。

崇宗沒多思考,說了聲請進。

於是,開啟門走進來的人,差點讓崇宗從床上滾下去撞地板撞死,或者,立即拿輸液用的管子把自已勒死。

『真是辛苦呢,又是崇宗又是伊東宣弘,很累的吧?』

上杉唯,扎著馬尾的中學三年級女生,一晃一晃的走到崇宗床邊,非常自然的坐了下來,就像是在家裡一樣。

而崇宗這邊,早就不自然到想要抽搐了。

——為什麼唯會知道伊東宣弘這個名字……?

——是有希告訴她的?沒可能,有希不可能看穿伊東宣弘的身份……

『呃……你在說什麼呀,唯姐姐,而且,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的……?』

『說什麼……難道你也想像隔了幾層樓偷看古賀紫衣裙底那樣,躺在病床上偷看我的小內內嗎,不好意思哦,我一向都有穿安全褲的習慣。』

這句話,化作埃菲爾鐵塔,啪的一下穿過了崇宗的胸膛,頓時變成了非常血腥且少兒不宜的場面。

崇宗真想眼前一黑就暈過去。

即使是知道,這也知道得太多了吧!!!!!!!!!!!!!!!

就連看過古賀紫衣西裝裙裡面的事情都知道?這簡直是特工水準的情報了!

——完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但似乎所有的細節她都瞭如指掌。

——可真的沒可能啊,這麼完美的作戰,不應該是完全沒破綻的嗎?

崇宗真想直接明瞭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的問她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這顯然不會給他帶來有用的答案,這個世界上沒有喊站住就會停下來的劫匪,沒有說告訴我就能聽到的秘密,沒有讓說實話就說實話的老實人。

於是他只能沉默的看著唯,死盯著她的臉,一會兒看看眼睛一會兒瞄瞄鼻子,然後他發現這樣做其實也挺有趣的。

反倒是被這麼死死盯著的唯感到相當不自在,再加上崇宗突然間的沉默,讓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是在口頭上佔了優勢的,現在卻扭扭捏捏的很不自然,手足無措。

『好嘛,擅自跟蹤你是我的不對啦。』

唯坦白的速度以及自覺程度完全超乎了崇宗的想象,在他還在思索著該怎麼破解迷惑的時候,答案就自已跑出來了,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倒貼行為。

『但你一個人在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難道就不覺得多一個人幫忙會比較輕鬆嗎,哪怕只是精神上有個同伴也好嘛。』

崇宗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他並不覺得唯的跟蹤技術能高明到讓他毫無察覺。

但是……

『所以說,以後要是再遇到麻煩,叫上我幫忙吧,吶。』

唯坦率真誠的樣子看起來真不像是在說謊。

只是,習慣了獨自行動的崇宗,對此還是很猶豫,他覺得此刻要給唯一個明確的答覆才行,妄圖用口頭上的含糊矇混過去那必然會招致惡果的。

『你沒有選擇哦,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讓有希和水素知道伊東宣弘是你假扮的,哦,對了,還有古賀紫衣也要告訴!』

這還真算不上什麼可怕的威脅。

但作為一個接受的契機,那倒是綽綽有餘。

『嗯,那麼就請多多指教了。』

崇宗向唯伸出右手,擺出了握手的手勢。

這個一度對他來說只是普通人的姐姐,現在多了很多讓他想要弄清楚的謎團。

『彼此彼此。』

上杉家成員中的兩人,在此定下了不為人知的口頭協議。

雖然不知道以後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但崇宗覺得,今天一天,將會是他人生中消耗生命力最多的一天,尤其是剛才唯的事情,簡直就要了他的命。已經出了成果的完美的作戰計劃一下子化為烏有,被人在眼前硬生生的揭了老底,崇宗覺得自已真是虛脫到心都在滴血了……這簡直比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有人告訴你掛科了還要可怕。

以灰白色的神情送走唯後,崇宗也只是傻傻的數著輸液瓶落下的一滴兩滴三滴發呆。

有時候,好事不一定成雙,但壞事卻喜歡組隊成團下副本。

『喵~』

一隻可愛的小貓咪,以頭輕輕頂開了沒關好的房門,啪嗒啪嗒的小跑進來,然後嘿咻一下的縱身跳上了崇宗的病床。

這樣的事情本身沒什麼,不過是來了只貓咪嘛。

可。

可是。

可是這貓,崇宗認識,是他註冊那天救下的那隻不可思議的很厲害的小貓咪。

但其實也還不算得上是什麼嚴重事態。

可。

可是。

這隻貓,嘴裡還叼著一件黑白條紋的小內內,顯然是女生的小內內。

似乎是有點問題了,不過應該也還好吧?

可。

可是。

叼著小內內的貓,喵的又叫喚了一聲,把小內內套在了崇宗頭上,緊接著就迅速的跳到地上,緩衝著柔軟著地,順勢一滾,敏捷的躲到了床底下。

這確實是很糟糕了呀,只是也還不至於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吧?

可。

可是。

當崇宗把小內內從頭上摘下來,也就是說還握在手裡的時候,東憲中學二年級學生,片霧麻衣,冷漠嚴酷的片霧麻衣,用兇狠的眼神就可以殺死一頭熊的片霧麻衣,雙手捂著裙子,滿臉通紅的片霧麻衣,侷促不安的片霧麻衣,追著小貓咪一路快步走過來的片霧麻衣,走進了這間病房。

慶幸吧,崇宗,那條黑白紋路的小內內,你不是套在頭上,而只是握在手上罷了。

輕小說《舍子花》之《一判·寂兔,仰望怙恃月輪》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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