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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罪者戮罪亦罪

握在手上的小內內似乎還留有餘溫。

崇宗對自已手上的面板在這種時候彙報了不需要的情報表示憤慨。

要是可以的話,他真希望面板們也能幫大腦分擔一下工作,好好思考一下眼下這種除了被打死以外還是被打死的狀況該怎麼辦。

在這間病房裡,他與一個女生,以及這個女生的某樣私人物品正在他手上的,最糟糕的狀況。

能有什麼辦法呢。

片霧麻衣,臉頰泛紅,夾帶著相當程度的慍色,毫不遮掩的直視崇宗的眼睛,握緊的小拳頭在她校服的百褶裙邊一顫一顫的。

——在蓄力啊,一秒,兩秒,三秒……

儘管擔憂著自已的安危,但崇宗的大叔心似乎也在享受著這樣的過程。

任何的輕舉妄動,在這種時候,都會成為引爆的契機。

所以,類似於“片霧同學,真巧啊”之類的可笑寒暄,崇宗是不會說的。

在這緊要關頭,沉默才是最好的武器。

『……還給我。』

雖說是最好的武器,但並不是萬能的。

『快還給我啊!』

人的臉,一般來說在兩種情況下會變紅,其一是羞紅了臉,其二是氣紅了臉,不知因為何種情況,或是兩者相加在一起的片霧麻衣,臉色緋紅的衝上前,動作利落的一把從崇宗手中奪回自已的小內內,隨即迅速退開了數步,行動之快讓裙襬飄起……在飄得太起之前,片霧麻衣及時用空餘的一隻手把這或許其實是應該飄起來的裙襬給壓了下去。

於是,崇宗的大叔心感慨了一句『動態視力還是不夠啊』。

其實已經不差了。

兩人間的距離在快速變化後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崇宗不知道該拿自已這隻碰過片霧麻衣小內內的手如何是好,是去洗一下呢,還是乾脆就這樣呢,無論選哪一個,貌似都會有大問題。

所以,他索性沒去移動它,就這麼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立不動。

——現在屋內的狀況……我在病床上打著點滴,床底下有一隻認識的貓,這隻貓貌似和這個叫做片霧麻衣的冰點妹有所關係,而這個冰點妹,在沒有穿小內內的情況下拿著她自已的小內內站在我面前三米開外。

大體上是很簡單的情況,不過在崇宗的內心裡反映得相當複雜。

——總之,應該先讓她找個地方把小內內穿了再來開展後續事項吧?

這是合情合理的思考。

但是,『請你先去把內褲穿上吧』這樣的話,卡在崇宗的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人真是麻煩的高階動物呢,明明小內內什麼的人人都在穿卻又一提到這個就都不好意思。

那麼,如此讓人害臊的小內內,有什麼別的稱謂嗎。

崇宗動員全身的細胞開始思考這個世界性難題。

偏偏,在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候,又有人進來了。

不過,兩人獨處又有什麼呢,很明顯這裡是不可能發生什麼超下限的劇情的,即使是換在名為夜*病棟的醫院裡。

所以,此時外人的加入可謂是福音。

『好久不見。』

出現得很不是時候或是很是時候的第三者(別誤會),是個女生,三個字形容的話便是黑長直,六個字形容的話則是飛機上的鄰座,已經相隔了一段時間,所以崇宗並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這個一臉微笑,以『好久不見』作為見面語的女生。

『之前,謝謝你的書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崇宗的茫然,黑長直女生又補充了一句。

於是,崇宗瞭然了。

這女生是飛機上那個既會說日語也會說英語還會說中文的鄰座,雖然沒有細緻考察過,但崇宗的直覺認定這女生應是精通這三門語言的,一開口就是噼裡啪啦流利到嚇死人的外語——這種型別。

或是說,身份不明的大家閨秀。

『啊,不客氣。』

異地偶遇固然是件好事。

——但是,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

困擾往往也會相伴而來。

——而且,她完全就是一副知道我在這裡的樣子。

更何況其實是算不上相識的兩個人。

『剛才,你進來醫院的時候,我剛好也在大廳裡。』

黑長直微笑著如此解釋道,這樣貫見的理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真巧呢,我是過勞了,身體有些虛弱,所以來打點滴,你呢?』

『我是來探望朋友的,他剛好今天出院。』

『噢,那真是可喜可賀。』

『嗯,謝謝。』

寒暄式的固定對話到此結束,接下來的發展,除了是正常的道別結束外,任何的節外生枝,都會是其中一方另有所意的產物——都很明白這一點的兩人,似乎都沒有再開拓新話題的意思,即使是像『是因為什麼事情而過勞了』這樣的問題並不難問出口,甚至可以說是自然而然的接話套路,黑長直也沒提起。

『那麼,就不打擾兩位了。』

這位連自已姓名都沒報出的女生,含有深意的莞爾一笑。

崇宗很明白這只是一個調皮的玩笑,不過他旁邊的某個人卻較真了。

『別誤會。』

片霧麻衣說得字字千鈞,重量十足。

『並不是那種關係。』

那認真的否定表情,還真讓人不忍心告訴她那只是個玩笑罷了。

——喂喂,片霧同學你現在可是木有穿內內的狀態哦,擺出這麼嚴肅的態度不要緊嗎~

『我和他只是……』

『嘿,打擾了!』

關於片霧麻衣為何會對速水英二帶著些許反感,這件事情大致上可以認為是起因。在片霧麻衣話還沒說完時,一臉陽光笑容的速水英二,大聲說著打擾了推開門走了進來,這丫頭平時不怎麼說話,所以一旦她說話被人打斷了,她就……

只不過,速水英二臉上的陽光颯爽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就凝固凍結化為石膏像了。

是這病房裡的什麼讓他產生了如此大的反應,答案有很多,而決定正確答案的思路,崇宗一時間找不到。

『喲,速水。』

不說點什麼的話,應該會陷入尷尬的沉默,崇宗故作輕鬆的朝他揮揮手——儘管這間病房裡沉重的東西有一大堆。

『啊……上杉。』

速水英二緩慢的回答就像是他現在才注意到崇宗的存在一樣。

——哎呀呀,果然有姦情啊~

崇宗的大叔心一下子來了興致。

『看來你不是來探望我的嘛,走錯病房了?』

這樣的調侃算是崇宗友情給出的臺階,讓速水不至於難以下臺。

『……唔。』

但速水不知道在糾結於什麼,並沒有順著崇宗的話走。他先是低下頭扶住額頭,期間抬起了一次頭,有些迷茫的看了崇宗一眼,整個過程其實並沒到三十秒。

然後,還是沉默。

——現在的小朋友們,真是不擅長交際。

崇宗重新審視了一次屋內的狀況,決定好了先後順序。

『片霧同學,站很久累了吧,床邊可以坐的。』

他向片霧麻衣指指自已的病床。

片霧麻衣進來了多長時間呢,再長再長,也不過是五分鐘,卻在崇宗的口中變成了『站很久』,他在暗示著什麼,關心了什麼,都沒有明確表示出來。

『哦,好的。』

微微一愣過後,片霧麻衣才反應過來,手自然的護住裙襬,面無表情的在崇宗床尾坐下。

——然後……

崇宗知道在這房間裡需要當主持人的除了自已以外別無人選,他需要讓對話流暢的進行下去,所以,他接下來打算讓速水開口。

不過,他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

『我想,我來得不是時候,還是先出去吧……明天學校見咯,上杉。』

搶在崇宗之前,速水自已說話了。

——喂喂,居然連一句對病人的關懷都沒有。

『嗯,明天見。』

崇宗寬宏大量的原諒了速水的疏漏,目送剛進來不到三分鐘的他自行退場。

——那麼,速水所說的『來得不是時候』,大概不是對我說的吧。

面對多人時,不加稱謂的話語總是能夠產生範圍影響效果,很多誤會常常也是由此產生的。

——是你嗎?

崇宗看看片霧麻衣。

——還是你呢?

接著他又瞅瞅黑長直。

——完全就搞不懂嘛,這節外生枝的突發事件。

大叔心在不快的發著牢騷,原因很淺顯,不管是片霧麻衣,還是黑長直,若是要說與速水英二有所關係的話,並不是太牽強的發展,然而,也正因為那是速水英二,一向大度的大叔心才心存芥蒂。

只要是女生,一旦與速水英二扯上關係,就會像是落進了泥沼之中。

崇宗不否認這是先入為主,慣性思考,但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以他對速水英二的所知來作出推斷。

他還沒能把速水英二當作自已人來看待。

要是被人說他看人帶著偏見看人,他也無可厚非。

儘管他們兩人也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而且速水不帶保留的向崇宗給予了幫助。

可崇宗還是能感覺得到,他和速水之間隔著什麼,不是他單方面的,而是速水也在迴避著的一層隔閡,所以,非要定義的話,崇宗只能說速水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對崇宗來說,不存在『朋友』這一層關係,有的只是自已人和外人,自已人只有一種,外人卻有很多,『玩伴』、『同學』、『熟人』……要多少稱謂都可以,但就是無法冠上『友』這個字。

『那麼,我也走了。』

黑長直禮節性的向崇宗微微鞠躬後,離開了病房。

於是,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終於清靜了。』

崇宗向片霧麻衣表以微笑,伸伸懶腰,打打呵欠,身上的許多關節都因此嘎吱嘎吱的叫了——可以的話,他還是想和這個難以接近的學妹弄好關係的。

『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在醫院裡嗎?』

在這樣提問的同時,崇宗就已經做好了被無視的準備。

『因為安娜病了,所以我帶她來看醫生。』

所以,片霧麻衣的回答就成了一種驚喜。

儘管這回答明顯只是在應付。

有人會因為被人應付了而開心嗎,有的,那就是上杉崇宗這個笨蛋,為這多少算是突破的應付而開心。

——安娜?

——指的是那隻貓嗎?

——明明好好的活蹦亂跳,還會叼著小內內到處跑,現在還躲在我床底下……

——這所醫院也不存在什麼獸醫。

——這樣一戳就破的謊言,你居然妄圖用理所當然的態度來強行矇混過去。

『是嗎,那麼醫生怎麼說,情況好些了嗎?』

然而,崇宗並沒有去戳破。

要解釋的話,那大概只能強行歸咎於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想起了(醫生怎麼說,doctor,d-o-c-t-o-r)的冷點笑話。

『……嗯,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

——既然可以態度輕鬆的和我在這裡說話,那麼造成你來醫院的實際原因大概也解決了吧。

崇宗瞟了一眼輸液瓶,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十分鐘以內都不會回來。』

他這麼說著,起身離開了房間,把麻衣,以及床底下的安娜留下。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這個學妹可以省去麻煩,簡單一點抽身離去。

所謂的麻煩,指的是沒有穿小內內的真空狀態,以及還躲在床底下的那隻貓。

然而,當在崇宗醫院裡閒逛十分鐘回到病房後,片霧麻衣還留著。

——呃,難道我暗示得還不夠充分?

『再見。』

片霧麻衣尚且留在房間裡的原因貌似只是為了說這兩個字。

在與崇宗擦身而過,穿出門的間隙裡,她又補上了一句。

『……還有,謝謝。』

聲音非常的輕,似有若無,在崇宗耳裡仿若幻聽。

所以,在片霧麻衣離開後,崇宗在自已左耳邊打了個響指,又在右耳邊打了個響指,終於確認了自已的聽力沒有問題。

於是,大叔心開始自滿的覺得自已真是個天才。

不但把除了被打死還是被打死的狀況化險為夷,而且居然從片霧麻衣這個基本上是無口屬性,偶爾開口也是毒舌不斷的學妹口中,聽到了『謝謝』兩個字。

——所有事情都結束了,然後,還有一個不錯的好開端。

這樣想著的崇宗,真是太,太,太天真了。

在離開崇宗的病房後,速水並沒有走遠,而是在附近的廊道上站著。

正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沒過多久,那位黑長直也出來了。

即使是不認識她,第一次見她的人,也會覺得她是一位出身名門,氣質高雅的大小姐,因為她不管走到哪都是眾人目光的聚焦點。

『喲。』

速水笑著向她打了招呼。

這麼隨性的用語,就像是他們已經很熟了一樣。

『你在等我麼,英二先生。』

黑長直優雅的回了禮,她對速水英二的稱呼很奇怪,把一個初三學生叫做先生。

並且,這個奇怪的稱呼,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嗯,本來以為只有你在那房間裡的,沒想到還有別人,讓我糗大了。』

『抱歉呢,都沒注意到這點,沒說些什麼讓你好下臺的話。』

『別道歉,又不是你的錯。』

『那麼,有什麼事呢?』

黑長直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與速水英二的距離,速水英二少見的露出了不適的樣子,謹慎的後退了一點,保持著與黑長直的距離。

他是在害羞嗎,還是別的什麼感情?

這是擅長應對女生的速水,少有的姿態。

『也沒什麼事,只是很久不見了,所以想著寒暄幾句。』

速水放棄了原本的目的,說起了無關緊要的題外話。

黑長直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僅僅只是這樣?』

『不然還能是什麼?』

『……嗯,也是。』

黑長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於是,她推開了窗,將手伸出窗外。

『風向……風速……雲層……氣壓……』

速水隱約聽見她說了些什麼,但沒能聽清。

『再過二十七分鐘左右,要下雨了,而且還是長時間的暴雨,沒帶傘的話就趕緊走吧,英二先生。』

她以指關節敲打著玻璃,帶著詭異的節奏。

『另外,我要是心血來潮又設計了衣服的話,會讓梵送來給你的,往後也要繼續麻煩你了,英二先生。』

黑長直朝速水微微一鞠躬。

『那麼,我先走了。』

『嗯,下次見。』

直到黑長直消失在走廊轉角,速水才鬆了一口氣,他在對話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的變得緊張了,手心滿滿的都是汗珠。

——果然,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輸液結束後,正好是回家也不會被責罵晚歸的時間。

崇宗辦妥手續後,心情暢快的走了出去,畢竟終於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身體不是一般的輕。他在計劃著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享用豐盛的早餐,進行慣例的晨練——這些稍微變得讓他懷念的日常生活。

只不過……他剛出門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休息的片霧麻衣。

——還沒走嗎……怎麼了?

片霧麻衣看起來不太對勁。

崇宗快步走了過去,先前在病房裡沒能察覺到的事情,在這裡卻一覽無餘,片霧麻衣臉色慘白,似乎連站著都很吃力,才倚靠在柱子上。

『你……怎麼了?』

考慮到片霧麻衣的性格,崇宗沒敢去攙扶她,只是在一旁站著。

『……』

但片霧麻衣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也不看崇宗,只是默默的靠在柱子上。

『該不會是貧血吧?』

崇宗不會只因為片霧麻衣不說話就毫無辦法的放著她不管。

『總之,等我一下,我進去叫醫生。』

『別!』

他剛轉過身,就被片霧麻衣叫住了。

——果然,還是提到醫生才有用。

崇宗知道,雖然片霧麻衣這個棘手學妹既任性又壞脾氣,但還是明白道理的,不會因為自已的性格而麻煩到別人,尤其是無關的人。

『那麼就乖乖告訴我你怎麼了。』

崇宗叉著腰,像是終於讓執拗女兒聽話了的爸爸那樣,淺淺寬厚的笑了起來。

『……貧血,還有一些營養不良。』

片霧麻衣對著柱子說話,不願對上崇宗的視線。

『來醫院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吧。』

『……嗯。』

『能走路嗎,要我幫你叫人嗎?』

『不用了。』

『那麼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

一字一頓,讓這份拒絕顯得更加不客氣。

『咕——』

然而,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起來。

崇宗知道這不是自已的,而這裡也沒有第三個人,當然,在地上趴著的看起來很困的貓咪(安娜),自然是無辜的。

『不好意思,我肚子餓了,能陪我一起去吃飯嗎,這附近我不太熟。』

崇宗這麼說了,他拍拍肚子,就好像剛才那一聲肚子叫是他發出的一樣。

『……』

片霧麻衣先是沒有回答,蹲下身子抱起了地上的安娜。

『……別以為行一點小善就了不起了。』

她冷冰冰的拒絕了崇宗的好意。

『明明這裡就只有兩個人,你又何必說這種無聊的謊言來掩飾我的尷尬,我一點都不介意。』

因為先前的事情,她對崇宗似乎還帶著成見。

『回家之前,我要順路去吃飯,要跟不跟隨你。』

『喵~』

突然間興奮起來的安娜,不再犯困,跳到地上,向片霧麻衣示意要自已走。

『回家了,安娜。』

沒有等崇宗的回應,片霧麻衣邁開步子走了。

——怎麼就不能率直的說一聲『那我們一起去吃飯吧』,這孩子真是……

崇宗笑著跟上了片霧麻衣,不遠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後。

一個女生,一個男生,中間隔著一隻名為安娜的小貓,在夜間,被朦朧燈光染成橘黃色的氛圍裡,不緊不慢的前行。

*

『噢噢,看到了。』

速食店的招牌,輪廓依稀進入崇宗視野。

——在這裡吃一餐的話,應該不會延遲太多時間……不過應該是要被雪乃姐罵了。

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崇宗感覺到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了自已臉上。

黑得什麼都看不清的夜空,倏然間,啪嗒啪嗒下起了雨。

『啊,糟糕,怎麼在這時候……』

崇宗基本上是隻穿了衣服出來,更別提雨傘,而片霧麻衣方面,也是沒有帶傘的樣子。

『快跑起來!』

雨,嘩啦嘩啦的下了起來,短短几秒鐘內就已經增大到嚇人的程度,嘈雜的雨聲與厚重的雨簾充斥了天地。

崇宗一手拎起安娜(貓咪),一手握住片霧麻衣的手腕,拉著她跑了起來。

兩隻腳,四隻鞋子在已然彙集起雨水的地面上濺起水花,沾溼了褲腿,奔跑著,尋找著,終於,崇宗勉強用模糊的視線找到了一處遮蔽物。

『呼……好在這裡有一幢可以避雨的公寓大樓。』

兩人躲進了一幢三十層樓左右的高階公寓入口處,雨幕就像是一道牆壁,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雖是這麼說,崇宗的衣服卻都已經溼透了,在如此雨勢中短時間內被澆溼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片霧麻衣身上卻只是零星的一點點雨痕而已。

片霧麻衣不可思議的在自已與崇宗的衣服之間往復看。

——喂喂,我都已經溼成這樣了你還盯著人家看。

於是崇宗被片霧麻衣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當然,片霧麻衣可不是因為崇宗的衣服都透明瞭才盯著他看。

『你……做了什麼?』

她在意的是,在雨中奔跑了同樣距離的兩人,也都沒有遮擋物,結果卻全然不同。

片霧麻衣沒覺得自已對此有付出過什麼努力,那麼就只能認為是上杉崇宗用了什麼技巧,幫她把雨水擋住了。

被崇宗單手抱在懷裡的安娜(貓咪),和麻衣一樣沒怎麼被雨水侵襲。

溼透了的僅是崇宗一人。

『一個讓女生不會被雨淋溼的魔法而已。』

崇宗故作神秘的擺了個魔術師式的表情。

『……無聊。』

但依靠這種程度的逗弄就想把片霧麻衣弄笑是不可能的。

『看來,只能在這裡等雨停了。』

自討沒趣的崇宗,有點可憐的撥弄著頭髮,把積水掃走,至於衣服……已經是沒救了。

雨還在下著,漆黑的夜空透不出半點星光,平時總愛把自已掛在天上的月亮現在不見蹤影,種種跡象表明這場雨短時間內是不會停了。

『……』

片霧麻衣一言不發的把崇宗從頭到腳,細緻的打量了一遍,像是看人體標本那樣的。

然後,她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張磁卡,在公寓大樓的門上刷了一下。

啪嚓一下,門開了。

——這麼巧?

崇宗目瞪口呆。

『愛進不進。』

片霧麻衣這麼說了,然後甩手走了進去。

崇宗搶在門關上之前伸出腳卡在門縫上,然後,觀察了四周,猶豫了一陣,才推開門跟了進去。

他所猶豫的顯然不是他自已的安危,那沒什麼好猶豫的。

一個大男生還有什麼好怕的。

沒什麼好怕的嗎?

不不,其實還是有的。

那就是,盛開在後庭的那朵小花。

*

——大小姐的天氣預報,依然還是那麼準呢,正好二十七分鐘。

撐著傘佇立在雨中的速水英二,剛剛目送上杉崇宗與片霧麻衣進了公寓樓。

出了醫院後,他無意間看到了走在一起的他們二人,出於好奇,就那麼悄悄的跟了上去。

——上杉君,你果然不是一個好孩子啊。

——我是帶傘了,不知道你帶傘了嗎,上杉君。

這裡,速水內心所考慮的那兩個傘字,顯然不都是指雨傘。

——嘛,不過,你也不是我,進一次兩次女生家大概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我好奇的只是為什麼大小姐會特意去你的病房探望你……

——你這個來自海對面大陸的,異國轉學生。

*

明亮的白熾燈,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叮咚聲過後,他們出了電梯。

沒什麼表情的片霧麻衣,表情太多的崇宗,以及做不出表情的安娜。

默默地在心裡考慮很多事情,崇宗惴惴不安的跟著片霧麻衣進了她家。

本來,應該要惴惴不安的應是片霧麻衣才對,畢竟再怎麼說崇宗也是個男生,但現在的狀況卻很微妙的反了過來。

原因很複雜。

排名靠前的原因之一是片霧同學的家人,以這種形式去女生家,崇宗多少有些許拜見女方父母的感覺,儘管實際上是完全不相干的狀況。

在片霧麻衣開了門後,崇宗小心翼翼的跟進去,帶上門,換了拖鞋,走出玄關,進入客廳。

卻沒看到除了片霧麻衣以外的任何人。

——父母呢?

——兄弟姐妹呢?

——還是說……一個人住?

崇宗把這些問題憋在心裡,沒問出來。

因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問的,要是問了的話,那也就表示你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人而已。

『屋子很乾淨啊,每天都有打掃吧?』

崇宗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繞著客廳轉了一圈。

三室一廳的屋子由於過少的傢俱而顯得相當寬敞,寬敞到讓人覺得空白的程度。

所以,除了『乾淨』以外,找不到其他能用的褒獎了。

『算是吧。』

片霧麻衣對崇宗的恭維沒有反應已經是自然而然的事。

『浴室裡有熱水可以用,更衣間裡可以把衣服烘乾。』

說完這些話,她就抱著安娜在沙發上坐下,不再說話。

『嗯,謝謝了。』

離開客廳,走出片霧麻衣的視線範圍,進入了與浴室連在一起的更衣室,崇宗可以把那小小的緊張心悸放在洗手檯上,暫且晾一晾。

儘管崇宗從來都認為片霧麻衣是與『不設防』這個詞不相關的型別,但今晚她的表現只能是用這個詞來形容,少了平日裡那不但拒人於千里之外,還總是傷人於無形的心障,多了一些對他人的關心。

——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的。

崇宗脫去溼漉漉的衣服,開始享受舒服的熱水淋浴。

(咳咳,這裡是大叔心,這裡是來自大叔心的旁白):

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夜晚,崇宗被奪走了太多個第一次。

比如說,進了不太熟的學妹的家,在不太熟的學妹的家裡洗澡,還用了不太熟的學妹的洗髮露沐浴露浴巾等等……

等等,浴巾?

想到這裡,正在用蓮蓬頭衝去身上沐浴露的崇宗,呆住了。

用她的浴巾,貌似不太好吧?

但是,又沒有更好的方法……總不能讓身體自然晾乾吧,那太奇怪了。

還是說……

大叔心在這裡提出了一種假設狀況。

崇宗『片霧同學,這條浴巾因為被我用過了,所以能送給我帶回家去嗎?』

麻衣。

麻衣?

麻衣怎麼沒有說話?

喂喂,大叔心,這是怎麼了?

大叔心表示片霧麻衣的反應可能會因為過於暴力而被打碼,無法以文字表現出來,所以就什麼都沒有了,總之是非常糟糕的狀況。

這可是赤果果的暗示。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崇宗深吸了一口氣。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是先用再說了。

他顫抖著拿起了掛著的雪白浴巾。

——可這是片霧麻衣用過的浴巾啊!

崇宗認為,全身上下,有一個地方,是絕對不能用這條浴巾擦的!

——好吧,只有這裡用晾乾的,其它地方快速擦乾就好。

晾乾的話,會不會對那個地方不好呢?

在這種狀況下的崇宗,肯定考慮不到那麼多。

雖是多花了五分鐘來晾乾,但崇宗總的洗澡時間還是隻用了十一分鐘,所以,當他走進客廳時,正在幫安娜整理毛髮的片霧似乎是嚇了一跳的樣子,一不小心拔掉了安娜的一撮白毛。

可憐的安娜喵嗚的低吟了一聲。

『洗好了,謝謝。』

崇宗侷促的表示感謝。

片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也快點去洗吧,畢竟多少也是淋到雨了。』

她再次點點頭,把安娜放到一邊,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等……請等一下。』

崇宗覺得在她去洗澡之前,還是把那件事說清楚比較好。

『那個……』

他籌措著用詞,發現這異常艱難,在經過小內內的考驗過後,崇宗在這裡迎來了更為艱鉅的任務。

於是,他憋了一肚子的話,卻一句都說不出來,臉漸漸變成了豬肝色,嗯,紅得發紫了。

『給你的浴巾,是新的,上個週末買的。』

片霧麻衣淡淡說了一句,轉過身進了浴室。

這還真是相當了得的洞察力啊,該說是崇宗那點程度的小青春就這麼簡單的被片霧學妹給幹掉了。

他相當無力的長呼一口氣。

——這丫頭真懂男生心思嘛。

大叔心摸著下巴上的鬍渣相當感慨(崇宗下巴上是沒有鬍子的)。

——不管怎樣都好,這下子釋然了,開懷了,解脫了。

崇宗把大叔心推到一旁休息,抱著安娜倒在了沙發上。

——這可比今天上午的幹架還來得累人。

*

在等麻衣從浴室出來的時間裡,崇宗不知不覺睡著了。

疲憊的身軀早就不堪重負。

所以,當麻衣穿著睡衣回到客廳時,她懵了,該拿這個進入夢鄉的大男生怎麼辦,她可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因為一直都是一個人。

她雙手抱在胸前,低著頭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時不時轉頭看看崇宗,然後又苦惱的繼續走啊走,從窗邊走到牆邊,再從廚房走到浴室,甚至都產生了直接回臥室睡覺的想法。

『喵嗚。』

好在安娜及時的叫了一聲。

麻衣如獲至寶的把安娜抱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崇宗身邊,毫不猶豫的把安娜放到了他的臉上。

『幹掉他,安娜!』

『喵!』

安娜扭扭屁股,然後……呃,似乎是要把尾巴強行塞進崇宗的鼻孔裡。

這還真是慘無人道的暴行。

真要再慘無人道一點的話,那隻能把安娜放到崇宗臍下三寸的地方了……麻衣自然是還沒那麼毒。

在大大的噴嚏聲中,崇宗從沙發滾到了地上,狼狽的醒了。

『啊——』

他摸著自已的鼻子,覺得好像是剛剛遭受了什麼酷刑一樣。

事實上也是如此。

不過看來他是不會知道了。

麻衣默不作聲的抱起安娜在沙發一角坐下,決意把剛才這件事帶進墳墓裡。

『已經洗好了啊,抱歉,我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你又何需道歉呢崇宗,你的身體早就迫切著在等待一次完整的休息了。

『咕……』

只是,某人的肚子,又叫了。

——也是呢,畢竟還沒吃飯嘛。

崇宗不知道這時候是否該再把那不屬於自已的空腹聲說成是自已的。

片霧麻衣站了起來,從櫃子裡拿出了兩杯泡麵。

『等等,等一下!』

在片霧麻衣撕開泡麵的包裝之前,崇宗將它們搶了過來。

——健康飲食是生活的基本。

崇宗把它們放回櫃子中,正如同他所猜測的那樣,櫃子裡滿滿的都是速食品。

『讓我來做一頓晚餐作為謝禮吧。』

崇宗活動手指,躍躍欲試。

『什麼的謝禮?』

要讓這個彆扭的學妹接受,崇宗有一個完備的理由。

『給我提供浴室洗澡的謝禮。』

——這麼說的話,你就不能拒絕了吧?

片霧麻衣陷入思索的表情,片刻之後,放棄了思考。

『隨便你。』

『那麼請稍等片刻。』

——這將會是愉快的一餐。

*

——讓我來瞧瞧,冰箱裡有什麼呢~

由於剛才那一整櫃速食品的緣故,崇宗開啟冰箱的時候心裡多少帶著不好的預感。

所以,冰箱裡滿滿的食材給了他相當大的驚喜。

——晚飯的話,果然白米飯才是首選~

——搭配的蔬菜要有柔軟的菜葉,肉食要做得細滑入口~

——配湯要清淡……但突然間有點想要喝蛤蜊湯,怎麼抉擇呢……

『片霧同學,你喜歡蛤蜊湯嗎?』

崇宗從廚房裡探出頭。

『……』

『你決定。』

麻衣微微一愣,把問題又丟回給了崇宗。

『那麼就決定是蛤蜊湯咯~』

崇宗心情愉悅的返回了廚房。

這樣的情景,對麻衣來說似曾相識,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記憶裡,就像是老照片那般泛黃發舊,捲起了邊角,細節早已模糊,可每當回想起,貼近肺腑的逼真感覺依然會讓她感到近乎窒息。

到底是忘不掉。

*

『片霧同學,差不多可以開飯了,能麻煩你準備一下餐具嗎?』

麻衣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走進了廚房,一言不發的取走了兩人份的碗筷。

兩人的餐桌,沒有燭光,倒是有吊頂的玻璃燈。

崇宗對自已做飯的手藝還是小有信心的,在孤兒院裡他就跟著廚娘們在學料理了,之後更是幫廚了許久。

只不過,要從片霧麻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她對這些菜的感覺,那實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是一言不發的默默夾菜、吃飯、喝湯。

——看來,最起碼是不討厭。

安靜的吃了一段時間後,崇宗注意到一件事情,即——片霧麻衣一下也沒有動過那道時蔬炒牛柳。

『怎麼了,牛肉做得不合胃口嗎?』

『不是的。』

就像是怕被誤會那樣,片霧麻衣少見的迅速回答了。

之後,才小聲的補充。

『只是……不怎麼喜歡吃肉而已。』

——挑食的小妹妹啊~

『不行,不喜歡吃也要吃。』

『不要。』

『挑食是不行的哦小妹妹~』

瞪!

一時間有點得意忘形的崇宗,被片霧麻衣狠狠的瞪了一眼。

『即使是不喜歡也不能不吃肉,這裡面含有很重要的營養,否則你的貧血與營養不良是不會好的。』

『不要就是不要。』

——耍任性玩挑食是吧。

崇宗最不缺的就是對付小朋友的經驗了,在孤兒院長大的他,一手帶大的孩子那可是按百萬噸來計算的。

『看,那裡有蟑螂!』

『那裡!』

在這一瞬間,崇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筷子夾住牛肉塞進片霧麻衣的嘴裡,隨即抽出,被害人片霧麻衣完全沒反應過來。

『既然都已經進到嘴巴里了,好歹試一下味道吧,吐掉就可惜了。』

目的已經達成,崇宗以一副『我就不信你會把嘴裡的肉吐出來』的態度,靜待片霧麻衣的反應。

而片霧麻衣,就這麼含著那塊肉,好像有要咀嚼的意思,又好像沒有。

『事先宣告,你吐出來的我可是不會吃的哦,除非你再小個五歲。』

瞪!!!

於是,崇宗又被她瞪了一眼,超狠的一眼。

但,片霧麻衣終於乖乖的把那塊牛肉吃掉了。

表情沒什麼變化。

然後,她又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牛肉,小口小口的吃掉了。

『勉強能吃。』

『是嗎,能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都說了只是勉強了!』

『是嗎,能勉強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

片霧麻衣被崇宗的回答頂到無語,不再與崇宗較勁,一句話也不說的繼續吃飯了。

崇宗卻笑得像個白痴一樣。

*

晚飯過後,本是打算連帶洗刷碗筷一併做了的崇宗,被片霧麻衣阻止了。

阻止的方式相當可怕,在崇宗端起碗筷的時候,片霧麻衣輕聲說了『不用』,但崇宗沒在意,端著碗筷就要進廚房,結果是片霧麻衣搶先衝進廚房,把水果刀插進了案板。

案板的後庭就這麼被捅了。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是一種相當古老的示威行為,但效果總是拔群。

所以說,能夠久經時間考驗的才是『真·神器』。

於是,在片霧洗碗的期間裡,崇宗無所事事的調戲著,啊不,是逗弄著安娜,把安娜玩累了之後(喂喂),他就只好空虛的站到窗邊看風景。

玻璃之外,依然是望不穿的厚重雨簾,大粒大粒的雨珠打在窗戶上噼裡啪啦。

——這個雨量,要回去很艱難啊。

但一個大男生總不能就這麼在學妹家住下,而且還是孤男寡女過夜。

崇宗知道自已拼死也得回去。

就在他打算向片霧麻衣借一身雨衣回家時,她也剛好洗完碗筷從廚房裡出來了。

但她卻沒有理會崇宗想要搭話的動作,徑自走進客廳拿起了電話。

『你好,請問是上杉家嗎?』

電話接通後,崇宗意識到她打到了一個相當不得了的地方。

『深夜打擾非常抱歉,我是上杉學長的學妹,片霧麻衣。』

儘管這麼說會顯得自已很沒用,但在片霧親口說出『上杉學長』這四個字時,崇宗真是心花怒放,如沐春風,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光輝形象一下子就崩塌殆盡(其實本來也就不存在什麼光輝形象)。

『因為外面雨下得非常大的緣故,能讓學長在寒舍過一夜再回去嗎?』

緊接著,片霧做出了相當相當相當相當嚴重的問題發言。

崇宗的理智直接崩壞到失去了語言機能的地步。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轉告他的,打擾了,嗯,再見。』

片霧掛上了電話。

崇宗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失去了焦點。

與此同時,上杉家的三個女人,也就是一名人妻(自稱羞花閉月的十六歲),一名女中學生(初中三年級),以及一名女小學生(小學六年級),陷入了空前的混亂之中。

*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崇宗才恢復了神智。

他注意到片霧正抱著安娜,窩在沙發一角,目不轉睛的看著日劇。

接著,他覺得自已的腳很酸,相當的酸。

畢竟是站了一個小時一動不動,堪比軍訓時的軍姿定型了。

但呆掉一個小時真是有點久了吧,簡直就是保持站著的姿勢假死了休克了,這要是被醫學界知道了可是會被捉去解剖的。

顯然,崇宗並不知道自已處在這樣的危機之中,他只覺得自已發愣了一下而已,不超過十秒鐘的那種。

於是,他淡定的整理了一下思緒,走到片霧麻衣附近坐下。

『片霧同學,為什麼你會有我家的電話?』

『是上杉學姐家的電話。』

片霧的眼睛依然盯在電視螢幕上。

『呃,你跟唯很熟嗎?』

『是唯前輩!』

談到這一點,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過頭瞪了崇宗一眼,接著又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轉回去繼續看日劇。

——唯的後輩?

『難道,你是弓道社的?』

『是。』

『原來如此,怪不得會……』

『吵死了!』

『要說話自已找個房間說去,現在是我的日劇時間,要麼和我一起看,要麼就去睡覺,明白了沒!』

『……明白了。』

在片霧面前崇宗似乎總是被壓制,弱勢得像個可憐的M一樣。

可喜可賀的是他並不是個M。

但他現在只能像是一個M那樣陪著片霧麻衣看日劇。

*

夜漸深,有的人已經睡了,而有的人還醒著,做著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

某個孤男寡女,以及一隻禽獸的房間裡,也尚未進入夢鄉。

崇宗正默默地,乖乖的,一言不發的,陪著片霧,以及安娜,一起看日劇。

其實,他是不想這麼幹的。

並不是說日劇不好看,可他是半途插入,完全不明白前因後果。明明是眼看著女主就要向男主告白了,突然間就急轉直下變成了女主的閨蜜拿著柴刀衝進男主家把男主一家全都殺光的獵奇劇情(喂喂,你確定這還是日劇麼——)。

所以,為了不讓自已弱小的心靈再受到如此惡劣的摧殘,他幾次想要問片霧麻衣關於自已睡哪裡的事情——卻礙於她那可怕的駭人的目光再三緘默。

好不容易,終於熬到了日劇放送完畢。

在崇宗開口之前,片霧麻衣先行站了起來。

她朝崇宗努努嘴,示意他跟自已走。

就像是帶著小貓那樣。

不對,安娜的待遇都比崇宗要好。

『這裡。』

原以為自已要睡沙發的崇宗,被帶進了客房。不但有客房,就連被褥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裡,原來是書房吧……?

房間裡飄著淡淡的紙張味,在門口的一側擺著兩個相連的大書架,裡面滿滿的都是書。但卻沒有看到書桌,也沒有可以坐下的地方,只有榻榻米。

崇宗饒有興致的踱步到書架前,掃視著書目。藏書的種類比崇宗預想的要繁複得多,從經濟學到地質研究,數美技術到市場經營,甚至連漫畫書都有。

所有的書,看起來都很舊了,並且穿上了灰塵材質的外衣……唯有在角落裡的一個系列,還保持著光鮮外表。

——這表示,她最近在看這套書嗎。

他對片霧會看的漫畫型別產生了興趣。

『可以借給我看看嗎,這書?』

崇宗所指的是一套共六本的漫畫。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只是想看,不行嗎?』

『……』

片霧麻衣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出去,並把門帶上了。

——這是預設了的意思吧。

崇宗覺得自已漸漸能理解這個冰冷學妹的一些言行了。

*

看完六本漫畫書並不需要多長的時間,或許是因為小睡過的原因,崇宗覺得自已還很精神,於是就一鼓作氣把六本都看完了。

看完之後,崇宗就後悔了。

最後一本書的後記,並不是作者寫的。

寫下那後記的是責任編輯。

原因在後記中也寫明瞭。

作者身亡,書將不再有後續。

作者,是自殺的。

假若說,殺人是有罪的,那麼自殺,便也是犯罪的一種,是犯罪了卻無人能夠懲處的一種,是犯罪了之後還能逍遙法外,沒有人能去責怪他,所有人都要為其哀傷的犯罪,是不但傷害了自已,而且還連帶傷了周圍人的無道德之罪。

所以,該說是犯了自殺罪的人,殺掉了犯了自殺罪的自已,從而完成了自殺這一行為嗎?

罪者戮罪亦罪。

這是一套奇怪的書,奇怪的漫畫。

雖然確實是很好看,但崇宗覺得最具有代表性的感覺還是奇怪。

作者的筆名也很奇怪,小衣與佟,明明是一個人,卻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二人組的筆名。

這是一本奇怪的書。

看完之後,不要說是滿足感,崇宗覺得自已的心就像是被挖空了那樣的難受。

崇宗後悔自已看了,但後悔這種病是沒得治的,他只能數著綿羊,數到上萬只後,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不知道,這個奇怪的故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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